林中的秘密-DJ龙焰营地的故事活动追踪

发布时间:2018-08-12 22:01:47  作者:MosaicCat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2018年劳动节假期,DeeperJoy在火人节中国地区活动“龙焰节”中做了一个以恋物和绳缚为主题的营地,这是该活动的首个中国人组织的营地,也是DJ第一次以团体形式对外展示。这个团队召集了一批国内新生代的优秀玩家,可以说是一次影响深远的集合。本文是营地设计师、绳师MosaicCat 写的记录。 ” 




凌晨两点半,我拉着25KG重的行李箱,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在一片漆黑之中,艰难地在一条石子路上缓慢拖行,行李箱发出喀喀喀的声音,震动让我感觉到右手的麻木,气温只有十几度,我却出了一身汗。一边走一边不停的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跟我一起抹黑探路的还有NEric、大天使、VT和花花,我们一行人从上海跟随龙焰的大巴车出发,驱车两个半小时,来到浙江北部的深山里,参加这次中国版的火人节(Burning man——龙焰(Dragon burn)。原本预计晚上9点发车,但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11点过了,大巴车才离开上海,到达这里时,已经夜里两点多。

我原本计划这个晚上可以住在镇上,洗最后一次热水澡,睡最后一次柔软的床垫,因为接下来几天,我们将面对的是先要在一片森林里安营扎寨,每天风餐露宿,还有可能五六天无法洗澡的生存环境。想在进山之前最后享受一下现代文明。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凌晨三点抵达目的地时,我们再也没有力气去镇上了,只好选择摸黑直接去营地扎营,这是我第二次在野外露营,但要比第一次在舒适的森林度假区露营辛苦很多,一切都要自己准备,然后连续住六天五夜。对于一个被现代都市生活惯坏了的人,来到这样野外的环境中生活对我来说真的是不小的挑战,不能每天洗澡简直是要命的事情。

我们在黑暗中依靠手电筒的光源寻找营地的准确位置,好在大天使三月时已经来探过路,让我们不至于迷失在这片森林里。但也花了一番力气,认错了两条岔路,才在一个山坡上找到我们的营地位置。夜已深,大家都非常疲惫,搭好帐篷就躺平了。

你要问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折腾的来到这深山老林?缘起是Vil的一个主意。圈内很多人应该都认识这位积极举办各种活动的组织者。我最早听说他时,其实觉得他应该是个浮夸的人,原因是朋友告诉我他曾经租了游艇带着妹子跑去外海拍了一组写真,此后好几年一直在微博上发旧图,于是乎就有了游艇大S”的戏称。

后来机缘巧合因为小林绳雾在上海的活动认识了传说中的这位游艇大S”,引用另一位朋友的说法,他第一次参加Vil办的活动见到本尊时,看着对方穿着西装笔挺,192公分的高大身材,俨然一副正装大S的气派。但是张嘴就是一口东北话,突然就有了一种欢迎来到我的东北菜馆,今天吃饺子吗的错觉。这种反差经常能体现在Vil身上,他看起来是个不着边际的人,办事却相当认真靠谱;他无疑是团队的带领者,玩起来却比谁都疯;感觉上应该是神经很大条的玩咖,但认真讨论问题时讲话却很有深度和广度。

Vil在二月初的时候找我,告诉我有“Dragon burn龙焰这个活动,是中国版的“Burning Man火人节。我很早就知道每年在美国内华达州沙漠里举办的这个狂欢节,每年都会有不同主题,迄今已经举办了超过三十年,活动包含10项原则,激进的包容,给予,去商品化,彻底的自力更生,激进的自我表现,小区工作,公民责任,不留痕迹,参与和立即性。

今年的“Dragon burn龙焰是第五年,一共有680人参与,其中80%以上是外国人。Vil最初找我时是希望我设计一个BDSM风格的帐篷,一起去龙焰玩一趟,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将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回忆,也因此认识了一帮有着相似喜好和认知的朋友们。

我们从二月开始筹备陆陆续续招兵买马,不断有新朋友加入,最终凑足了25人的团队,团队内可谓人才济济,每个人也都乐意奉献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整个营区的设计采买施工到最终完成,都是我们自己完成。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这个营区是龙焰五年以来的第一个以中国人为主的营区,Burning Man的亚洲联络人来到我们营区时说他预想过很多龙焰第一个中国人为主的营区会是什么主题,但是没想到会是BDSM”而在Burning Man的第一个以中国人为主的营区主题是茶馆。

龙焰虽然看起来是Burning Man的延伸和推广,但其背后的脉络和运作方式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异,这一点先按下不表,待后文详述。

在我们的营区从二月开始筹备之后,方案其实几经修改,从最早的木马涂装大型A字帐到四面帷幕的主帐棚再到封住一条死路的秘密小路营区。     

1.最早方案-木马涂装大型A字帐(设计图)


 

 

2.第二个方案-四面帷幕的主帐棚(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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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终方案-秘密小路(设计图)


 此外还设计了几个适合BDSM活动的装置,分别是用来吊缚的竹子龙门架,绳网竹立方以及刑架(A字梯代替)。主帐棚(Common Tent)、游乐区(Play area)和住宿区(Private Tent)三个区域,组成了我们的整个营区。我们使用Deeper Joy为我们营区的名字,也就是Vil之前办各种活动时使用的名字。

 


早上七点,我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醒来,睡眼惺忪的从帐篷里爬出来,清晨的雾气有些寒流,我不由得打着哆嗦,迷迷糊糊之中,Vil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前一天他和杜宾、兔子、Sam从南京出发,早早到了镇上住下,激动的睡不着的Vil一大早就冲来营区给大家送早饭。简单洗漱之后,我们开始了搭建营区的工作。我们有两天的工作时间,要完成主帐棚及两个装置的搭建,整个营区的灯光埋线及布置。

我觉得我最装逼的设计就是要搭建两个竹子的装置,拿来捆绑吊缚,此前虽然已经跟朋友尝试过搭建竹子龙门架和竹立方但当时是在室内平坦的地上搭建,所用的竹子比较短,大约1.5-2米都是经过处理校直。但此次龙焰的装饰我们使用的都是2.5-3米没有经过处理的原竹,在室外不平坦的草地上施工,难度比我预想当中大很多很多。

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竹立方的结构难以稳固,三个向度的竹子都使用方回结固定,虽然绑的时候感觉很紧了,但绑其他角的时候,前一个又开始松动,一直无法找平,虽然在傍晚时立方体搭建了出来,但整个结构晃动的很厉害,实在无法保障安全,于是只好拆除。所幸另一个装置龙门架顺利搭建完成,并经过测试可以使用。而主帐棚在这天已经顺利搭建完工,我们还组装了一个笼子作为营区的标志装置。

4.竹子龙门架(设计图)图5.竹立方(设计图)

那天晚上,我其实一度觉得很沮丧,因为竹立方没有如预期中的稳固,害大家在烈日下白忙了一个下午,最终还是得拆掉,作为设计者,这当然是我的责任。但没有人怪我,没有人抱怨,大家反而鼓励我,跟我讨论其他可能的方案,原本近乎放弃的我开始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最终我们决定采用打桩的方式第二天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完成这个装置。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工了,大天使先尝试了挖洞填埋的方式,将竹子埋30cm到地下,再从上方打桩,当竹子稳稳站住时,我看到了完成的希望。最终我们使用打四根桩,再做顶端支架,最后固定底部的方法,成功完成了竹立方。当我拉着竹立方上方的横杆,双脚离地摆荡,框架没有位移时,真的很感动,所有的辛劳都值得了,我们成功了。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和不轻言放弃,就不会有这个让很多人觉得酷的装置。

 

6.竹子龙门架

7.竹立方

装置完成之后,专业的工业设计师大天使已经把营区主要的电路都接好了,等到这个两个竹子的装置上也接好LED灯带后,我们的主要工程就算完成了。整个黑色为主的营区在夜晚红色的光线里,有一种神秘而性感的情调,非常Fetish,非常Deerper Joy,这是我们亲手搭建起的世外乐园,很暗很美,很多故事就此展开。

8.坐在笼子里看两个竹子的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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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晚的营区

 


这是我第一次在野外自然的环境当中捆绑吊缚,感觉非常特别,以往都是在室内的空间进行,习惯了封闭和稳定的状态。这个室内其实包含了两层意思,其一是空间上的,其二是心理上的。空间上的自不必说,就是一个有选择性和排除性的场域;而心理上的在于室内是一个可控的,感觉安全的地方,隔绝了外界的眼光,自成一个世界。这个隔绝之后的安全感说起来非常世俗,来自社会大众对于BDSM的污名和猎奇视角以及实践者本身为了规避风险而给自己设定的安全界线。

这样的界线划分在很多国家的BDSM社群都存在。200310月,活跃于美国华盛顿特区的黑玫瑰组织(Black Rose)预定在马里兰州海洋城的皇家公主酒店举行第7次年度聚会,虽然组织者极力保密,但消息在该城居民中传开后,受到了来自企业主、宗教领袖和市政官员的抗议,甚至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年度性丑闻事件。酒店当时已经出售了300多个客房,但受到公众抗议以及遭到酒店业管理委员会吊销执照的威胁不得不停办了这次活动。

2011年,台湾的BDSM组织皮绳愉虐邦与台北市东区的卡米地俱乐部(ComdeyClub)合作,策划推出了为期4天的SM秀。活动售票时已经明确告知此次表演为限制级,表演中会有轻微出血画面,对SM恐惧者请三思,然而活动中两次遭到台湾壹传媒《壹周刊》记者的偷拍,事后在壹周刊上刊登了《公寓搞春色刺奶性虐秀直击》(2011/6/23)《壹周刊》526:22-26,用耸动的报导风格将表演引向猎奇化。将SM的表演和实践推向逾越社会道德之下的空间规范,划出不得其所(out-of-place)的界线。

当我开始接触BDSM之后,去过很多与BDSM实践相关的空间,这些空间无一例外都是封闭的、室内的,很多活动也有风险控管的守门人角色存在。这是BDSM社群不得不存在的自我保护机制,存在于社会,平行于社会。

而此次龙焰让我感受最特别的是,这个界线虽然依旧存在,但被一定程度上的模糊了。我们的营区虽然是相对隐蔽而且在门口标示了“18+”但来我们营区玩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不论是workshopshow还是fetishnight,小小的营区里从主帐棚到游乐区都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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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Deeperjoy的营区大门

 

这个界线从BDSM社群推到了整个来参加龙焰活动的人,也就是此次参加来龙焰的人(18岁以上)都成为了我们潜在的参与者。很多来到我们营区的人都不是圈内人,大多是好奇心趋势之下走进来的人。三天时间内,我们甚至培养了一群铁粉,每次有活动,他们都会来我们的营区玩耍。也有人主动体验我们的项目,我是第一次见到人们排着队等着被鞭打,vil一个晚上打了四十几个屁股。绳缚的workshop上来了近五十个体验者。我每天都接到好奇的人请我绑他的邀请,一时间有点诚惶诚恐。三天晚上的即兴表演每天都围满了观众,不可否认很多人还是猎奇的心态前来,但在互动的过程中,大家都玩的很开心,我们也没有遇到道德检查,甚至还有陌生人坐下来跟我深入讨论对于性和快感的认知以及性在社会和家庭中的意义。

这些都要归功于龙焰的开放性和包容性,来参加龙焰的人也都是相对比较open-minded,所以对于像是BDSM这样的小众性文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和接受程度的。大氛围的友善,也让我们有了接触更多人的机会,也让更多的人有机会了解和体验,这也是一个去污名的过程。BDSM本身就是对于愉悦的探索和对于亲密关系更多元的想象和实践,愉虐这个词本身就是包含愉和虐,而在我的认知里,虐也是为了愉。让人们能够从中获得更多身体和心理上的愉悦,是我对于实践的期许。

11.Deeperjoy营区内景

12.Deeperjoy营区内景(vil的鞭子们)

 

13.Deeperjoy营区内景(Eric和我制作的绳网爱心)

13.Deeperjoy营区内景(插画家七宗罪的作品)

 

关于龙焰Dragonburn,被称为中国版的Burningman,为期三天,在浙江北部的深山里举行。今年第五届,有六百多人参加,其中80%以上都是外国人,走在其中有一种置身欧美的感觉,完全想不到这是在中国的一个场景当中发生。和Burningman的在地化刚好相反的是,龙焰对于本土化的态度是暧昧和犹豫的,宣传力度也不大,更像是熟人带熟人来的Party,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他们并没有在地化的动力,甚至举办地的民众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个活动,更像是一个只存在三天的乌托邦。活动开始之后采全封闭的形式,只出不进,也不许外人进入活动区域。

龙焰内部对于本土化也有不一样的看法,我们是第一个以中国人为主的营区,第一天我们在团队内部讨论时,有外国人进来营区看看我们在做什么,他非常惊喜的说哇,都是中国人。并且表示非常高兴可以看到以中国人为主的营区。龙焰的创办人在遇到我们时说了“Thank you to support”.而另一种立场是希望龙焰可以低调的保持现在乌托邦这样的存在形式,不要太过本土化,这背后涉及到了复杂的政经脉络,不要太高调不要太大规模,不然将会遇到难以预期的风险,甚至遭到停办。深谙这套逻辑的人,都会比较偏向不要本土化的立场。

三天的时间太短,而我像是上班一样的在营区不断捆绑,所以其实没有什么机会去参加别的营区的活动,但是每天从Deeperjoy的营区翻过两个山坡去洗漱的时候,经过散布在森林里的各个营区时,还是能感受到人们的热情和活力。在这里,大家穿着自己想穿着的服饰,尽情的表达自我,正常在这里看起来才是不正常。

14.龙焰每天的活动表

15.各个营区分布地图(deeper joy是从右数的三个蓝色星星所在位置)

16.龙焰上的接待帐篷

17.龙焰活动中其他营区的各种装置

 


18.散落在山谷中小帐篷

19.清晨在湖边练习瑜伽的人们

20.龙焰活动中唯一可以洗澡的地方

 

21.听说很high的蹦迪帐篷(可惜我晚上没空去蹦)

22.龙焰活动中其他营区的各种装置

 

23.龙焰活动中其他营区的各种装置

 


大概很难再有机会像龙焰那几天一样过着7/24全天候的BDSM生活。起居的空间很BDSM,穿的衣服很BDSM,做的事情很BDSM,虽然我会调侃像是上班一样的在绑人,但是那种感觉很纯粹,你可以完全沈浸在你喜欢的世界里,跟你在一起的人们同样也是。

每天早上醒来,睡眼惺忪的爬出帐篷,以打屁股来问候早安;正午阳光热烈的时候,大家躲在主帐棚里聊天,试各种大S们带来的工具,互相伤害;下午是玩乐的时间,workshop一起练习绳缚,或者为晚上的表演尝试各种绑法,练习鞭子。

连续三天晚上,第一天非正式表演,第二、三天Fetish Night,对我来说尝试了很多的第一次。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每一场都超过30位观众,第一天晚上绑Tongtong的时候一开始其实有点紧张,但是她像是完全忘记被观看这件事情,一直很兴奋的问我等等要绑什么。我被她快速拉入绳缚的情景,开始思索绳路以及要做些什么,外界的一切开始慢慢离我远去,像是一个结界一样,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我们和绳子。此后这个结界在我每次表演的时候都会出现,让我全神贯注到忘记有人在旁边。

Tongtong是很优秀的被缚者,表现力极强,过程中她的情感变化非常快速,我虽然束缚她的身体,但她的情感和灵魂却像是溢出身体一样的自由,她给予的表情和反应,让人陶醉,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你,她想要更多更多,我在努力的追赶她的感觉,这个过程中,很难说清谁是主导者,虽然形式上我是施者,她是受者,但我被她丰富的情感变化缠绕的没有任何机会停歇和分心,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一刻,我是她欲望的奴隶。

当我发现她被绑在背后的手开始失温,于是决定放她下来,但是tongtong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我继续,我挣扎了几秒,决定还是放她下来,她一直说着不要结束,不要结束,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一定还会有下次的,来日方长,不需恋战。

在红色迷离的光线中,我拆完绳子抱着她,观众的掌声把我拉回现实,我才发现现场里里外外都是人,小小的空地已经水泄不通。你们真的太美了。一位观众一边鼓掌一边说,你们好像一对啊。

绳缚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缚者和被缚者的关系因绳而起,以绳而终。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时间,却能在转瞬即逝之间达到深入内心的交流。对我来说那是一个拥有的感觉。平时我并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比起控制,我更喜欢给予。通过绳路的快、慢、松、紧来带给对方更多感觉,同时也希望对方给我更多的反馈。这是一个双向互动的过程,被缚者要的多,我就会给更多,如果对方停止在某种状态,我也会到此为止。可以天雷地火,也可以蜻蜓点水,一切全凭感觉。

除了相对传统的绳缚吊绑,这次我们还尝试了跨界合作,分别是三个绳缚+X”的尝试,其一是胶衣,其二是木乃伊,第三个是呼吸控制。

胶衣的合作是跟蛋糕。蛋糕来之前,大家就一直跟我讲,他是一个要求很高很高的人,我怕是难以应付蛋糕的需求。在前期沟通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他是一个很仔细想法很多的人,心里惴惴不安。当天中午蛋糕到了现场,我们大概模拟了一下晚上的状况,我和Eric商量之后决定把蛋糕绑在竹子的cube里面,按照蛋糕所希望的飞翔姿势。

但是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很多。当晚的蛋糕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中午见他时,是一个看上去清爽的男性,到了晚上,他穿上紧身的红色胶衣和腰封,戴着金色的假发,踏着恨天高,身体轮廓凹凸有致,完全神一样的降临,性别的界线在此变得模糊。这是我第一次碰触到胶衣,出乎意料的滑,胶衣为了闪亮所以上了一层油,麻绳的摩擦力变小,我们不得不绑的更紧。当把蛋糕吊起来后不久,他就觉得腰封的位置太紧,已经开始阻碍呼吸,我们赶快将他放下来,虽然只完成了短暂的吊缚,但是当他被呈现在黑色绳网,紫色灯光的竹子立方体当中时,还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虽然最后没有达到预期中的所有效果,但是蛋糕并没有责备我们,相反一直说这是一个宝贵的经验,之后可以做的更好。我才发现了蛋糕除了严谨之外的另一面,那就是宽容和洒脱,他在我心中的形象突然从扁平变成了立体。

第二个绳缚+X”是跟vil、兔子合作木乃伊。Vil先用保鲜膜完全包覆兔子的身体,然后再用黑色的胶带一点一点的封住,兔子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慢慢地开始模糊,渐渐失去了作为人的特征,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看不到他的五官和表情,他的身体无法动弹,需要被人抬起才能移动。此时的他变成了,变成了一个物,我们将这个物面朝下平吊在竹子的吊架上。吊好之后,vil让大家散开,不要讲话,给兔子一些时间自己感受在里面的状态。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在吊架上的这具黑色木乃伊下方躺下来,与他对视,那种感觉像是被一个黑影包覆,我看不见它的脸看不见它的表情而你明知道它是一个人,但你只是看到一个物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Vil的哲学跟我不同,他的恋物情节在变成之后,才变得清晰,那是一种对于物的喜爱。胶衣和木乃伊都如同第二皮肤一样,替代了对于人体皮肤的迷恋,这层带有光泽的皮肤放大了人体的某些特征,同时也隐藏了某些特征,使得欣赏的人建构出了一套美学风格。

Eric的感受介于之间。当Eric躺在黑色木乃伊下方时,他伸直手臂,指尖碰触到了木乃伊的身体,呼吸了一下。物和人在这个呼吸之间交替出现,Eric说当他碰触到那个呼吸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动,让他快要哭出来。

事后我问兔子,在被封在木乃伊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兔兔说,那是一种类似电影《逃出绝命镇(Get Out)》里男主角被催眠的感觉。虽然对外界有感觉,但是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感知,在人沈浸下去之后,感觉消失了。我问他那么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人还是物?兔子回答肯定不是人,但也不好说是物,有种飞仙的感觉。当周围人远离,外界环境安静下来之后,兔子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空白上,像是进入脑内潜游一样的状态,眼前各种幻相。那真的是Deeper Joy”

第三个绳缚+X”是和vilAlic的合作。我们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剧本:Alic坐在一个透明的超大袋子里,我绑她,绑好之后用袋子将她装好,束紧开口,然后换vilAlic互动。

Alic坐在透明的袋子中,闭上眼睛,我坐在她身后慢慢抱住她,握紧她的双手,快速的绑了一个双柱缚,另一端绕过吊架,将她的双手拉起,束缚住她的双手,然后开始在她的身上编织网罗,十字扣和八字扣随着绳路的走向随性组合,整个过程就像是在雕刻和打磨一样,将她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当我将袋中少女札紧封口,挂在吊架上,她的主人抱住袋子中的她,用力摀住她的口鼻,12345⋯⋯时间变得特别漫长,平日的铁S突然变得感性,袋子里的是他的猫,是他的物,对于恋物的强烈执念散发出一种狰狞的爱意,时而强烈时而温柔,情感的宣泄让旁人看的震惊了,这是另一面的他。

当我打开袋子,摸摸猫的头,开始帮她拆绳子,我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事后我问她为什么哭了,她说在袋子中朦胧的看到外界,感受窒息。有一种快要失去的感觉。

人的情感变化是莫测的,特别是在实践BDSM的过程中,心理和生理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当中,让人变得更加敏感,情绪变化的也更快。很多细微的感受稍纵即逝,但你可以感觉到它们经过身体和停留在内心的感觉。不论是技术物质还是关系最终都是服务于感受

可能若干年后,我只记得龙焰上发生的片段:早上被帐篷顶凝结的露水滴醒,睡眼惺忪的爬出帐篷,翻山越岭去洗漱;中午吃着杜宾生产的美食,惊叹原来大锅乱炖还能这么好吃;夕阳西下时分完成一场吊缚,抱着受缚者慢慢拆去绳子,斜斜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炫目的很不真实;一夜的喧嚣落幕,营区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像是某种仪式一样,用剪刀石头布决定下一个被滴蜡的是谁。还有那些变成经典的场景。

 

在龙焰的最后一夜,我们依循龙焰和火人节的传统,燃烧了一个巨大的装置作为整个活动的结尾。这个装置是一条龙,是由艺术家麻进设计的,整条龙有三层楼那么高,全部是用竹子、钢丝和枯枝落叶建造而成的。这个装置花了一个多礼拜才完成,集合了各个帐篷的志愿者和当地的工人,每天赶工,终于在活动中完成了。

麻进邀请我们去他的装置上做吊缚,这是难得的场景经验,在一个大型艺术装置上做吊缚的尝试,将绳缚和环境、装置结合在一起。我们一共尝试了两组作品,其一是Eric和大天使的合作,Eric将大天使吊缚在龙架上,大天使开弓射箭,一展力与美。下午炎热的环境中要完成这次吊缚和拍摄是非常困难的,对绳师和model的体力、耐力、创意和临场应变能力都是一次挑战。当时我不在场,但后来看到照片时还是忍不住惊叹,这比我预想中要更完美。第二个作品是我和tongtong完成的,在太阳即将落山的魔幻时刻,我将她吊起,坐在她的下方,看着她,抚摸她的脸颊,跟她讲话,天色渐暗,她的表情越来越模糊,但一直笑着,Eric拍下了这个时刻,也成为了我在龙焰中最经典的一张照片。





24.绳师Eric和大天使合作完成的绳缚作品(装置设计者:麻进)


25.我和从之弓子(tongtong)合作完成的绳缚作品(装置设计者:麻进)

 

当我们完成这一吊之后,这条巨龙就要被烧掉了。这是整个龙焰的重头戏,所有营区的人都聚集到了龙的四周。三天的活动期实在太短暂了,转眼间就到了要告别的时候。舞者们点起火把火球,在火焰中起舞,照亮了整个夜晚,这是烧龙前的仪式,也是最后的狂欢。

火舞的尾声,舞者们走向巨龙,准备点燃底部。大天使则站在远处,点燃弓箭顶端的火种,一箭射向巨龙头部,整条巨龙很快变成火龙,熊熊燃烧在黑夜当中。现场的人们一边欢呼一边高喊“Fucking Dragon Burn!! ”气氛high到最高点。


26.龙焰最后一夜的火舞


27.龙焰最后一夜的火舞

 

28.龙焰最后一夜的火舞


29.巨龙被点燃

 

30.巨龙被点燃


31.人们在火龙的光热中起舞,跟龙焰告别

 

那一晚,我们都不愿睡觉,烧完龙,翻过两个山头回到营地,这条线路已经从陌生变得熟悉,像是回家的路一样。我们在自己搭建起的营账里喝酒聊天,音乐开到最大,随性玩耍。我在吊架下又绑到深夜,拆完最后一根绳子,已经凌晨三点多。大家都睡了,我一个人看着整个营区,这个历时三个月准备,两天搭建,三天使用,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小小空间,即将在下一个天亮被拆除。此刻格外安静,我坐在暧昧的红色灯光下,回想着这几天的一切,离愁别绪,油然而生。我是不太会告别的人,每到这种时候,都会变得伤感。默默关掉了所有的灯,轻轻经过大家的帐篷,山风从林间吹拂而过,静谧的如海底一般。

那一晚我一直浅眠,不到六点就清醒了,最晚一个睡,最早一个起。我信步走在营区、山谷、丛林,一路散步到昨晚烧龙的地点。巨龙已经化为灰烬,残留着一些铁丝和烧黑的木炭,其他的尘归尘,土归土。拍下最后的残影,在这个清晨,我完成了我的告别。


32.站在巨龙的灰烬当中

 

后记

这篇文章是我从龙焰结束之后(5月初)一直到现在(8月初)断断续续写成的,有我拖延症的原因,也有几次准备写作时太沈溺回忆,以至于什么都写不出的状况。我们一起去龙焰的朋友们回到各自现实生活中之后,都经历了一段或长或短的适应期,有的人情绪陷入低谷,也有的人持续举办新的活动,认识更多的人。但龙焰之于我们,已经成为不可替代的回忆,集体活动带给人们的力量以及连接是非常厚重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战友情谊吧。

这一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中国的BDSM社群在这一年迅速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举办线下实体活动,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从网络中走出来参加活动,面对面的交流和认识彼此,形成在地社群,更成为彼此支持的朋友。

这中间有非常多的人不懈的努力着,很多人不计酬劳得失,热情投入其中,使得这个圈子越来越有趣。

Vil曾讲过一句话之所以喜欢这个圈子,是因为当我们见过面之后,我不需要向你隐瞒任何关于我自己的事。这也是我最喜欢这个圈子的地方。我们可以轻松的聊着自己的喜好,分享所知,彼此支持,不需要掩饰,做我自己。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能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大家,真的太棒了。

在最后,以罗列Deeperjoy营区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做结尾,我们明年再见,希望更多有趣的朋友一起加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2018年龙焰Deeperjoy营区全员:Vil、大天使、杜宾、垂耳兔、AliceDavideNnnnGin、林木、小雨、SamEric、蛋糕、tongtongRichardVT、麻进、花花、云舟、How、茂飞、Mosaic 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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